最近小学生放春假从加拿大来到波士顿探访,睡前问我关于死亡的事情。他问,有上一世吗,有转世吗,有轮回吗,如果有轮回的话, 他怎么一直不记得上一世的家人呢,他说他害怕轮回后忘记这一世的家人。他说很讨厌这样的世界,觉得很难过,如果随便路上错过的陌生人都可能是他上一世的妈妈。
这种事情我怎么能随便回答,我也不知道关于死亡的任何事情,我只能把我所知道的跟他讲,比如说,有些宗教里是相信轮回的,轮回的灵魂可能是不变的,只是在你是人的形态的时候,暂时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,当你回归了本来的形态,不知道这个形态是神还是佛还是什么能量的形态,应该不会失去上一世的记忆的。
但从我知道的科学来讲,记忆只是大脑神经元存储的信息,死后,这些信息大概率会被打乱重组。但这样说我自己也觉得残忍,于是我说,我们死后应该都会变成宇宙的一部分,就像我们本来身体里的原子都是来自于爆炸的星星和膨胀的宇宙的。
“什么叫变成宇宙啊,what?”
小学生不满意这样的解释。
人是怎么能去理解死亡的呢,我觉得人是不能理解死亡的,因为大脑本身就是很受困,有限的一种工具,语言和想象力都是基于我们见到的,只能总结我们之前见到的,比如一个从来没有见过蓝色的人,你如何去解释都没法传递。
这样受限的我们,怎么去理解死亡这一件可能比自身高维很多的概念。
于是我先向他解释了我们受限于三维空间,但其实宇宙有多少空间我们甚至都不知道,比如说一个受困于二维空间的人,看圆,只能看成一条线。同样,我们可能看三维空间的死亡,看起来像一个终点,但事实上,在更高维的空间,死亡可能比一个终点要复杂甚至美好得多。等我们从这个身体里离开,可能在人类世界定义的我们的角色,已经不存在了,但我们依旧存在,我们只是回归了宇宙,回归了出生前的状态。出生前我们可是作为宇宙,经历了一百多亿年的历史啊,而且在宇宙大爆炸之前,还有什么呢?作为人类身份的我将没有机会知道或者理解,但死亡后的我们终究会一起见证的对吧。
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跟小学生说,就是记忆。发生过的事情,宇宙会记着的。以各种几万亿粒子交互的方式,存在这个现实中。
我将如何理解死亡?我们只能通过死亡去理解死亡。通过变成死亡,理解死亡。
死亡这件事既然终究会理解的,那我们该如何生活?
这件事情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。